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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钧瓷小说《金梅瓶》

      作者:王国宏2020年04月21日 来源:北京陶瓷艺术馆 钧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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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头儿呵呵地笑着,一旁的老伴儿“腾”地一脚,一下子把正在做美梦的他踹醒了。

      老李头儿不顾老伴儿没嘴没脸地骂着,只管“噌”地起身,摸搜着摁开灯,披上棉袄,连棉裤都顾不得穿,趿拉着拖鞋躬着腰急急地打开柜子。看看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物件还在,长长地舒了口气,又轻轻地锁好柜子门,瑟瑟地拱到被窝里。

      春寒料峭,深夜更冷。凉身子挨到老伴儿,冰得她一激灵,老伴儿骂道:“你神经病呀!那东西你都看三遍了……”

      这一折腾,睡意全无。老伴儿叹口气道:“唉!冇钱愁,眼照着这宝贝能换成钱了,更愁!仨儿子眼下还冇人说,将来一变钱,看谁是瓤茬儿?……那老王家在风水还是在遗传?祖辈儿是大户,文革受批斗,可如今咋会还是恁有?我遍想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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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起俩人睡不安、直上愁的事由,原于他们家那个看着不起眼的盛盐的钧瓷瓶。

      古桥镇的老李头儿60多岁,脑子灵活,善投机钻营,心眼多。他大名顺德,绰号李“ruang”。这个字还真写不来。上世纪七十年代,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在大队混得不错,弄了个会计主任当着。

      一次和大队书记发旺一起进城出差,晚上住“红旗旅社”,工作人员见他们是农民,很不屑。这让自认为也是“干部”的书记很不爽。

      为了替书记和自己出口气,登记时工作人员问及姓名,顺德故意木讷地说:“我叫李ruang”。把个自认为是城里人、有优越感能、识文断字的工作人员难为得抓耳挠腮,只好陪着笑问道:“嗯,哎,这,这,‘ruang’咋写呀?”

      顺德嘲弄道:“你‘哎’谁哩哎?哎?俺是农民,不识字,不着!”李“ruang”的绰号自此落下。

      早清明,晚十一。今年清明节前,和自己同龄的、已经搬到省城的老邻居王慈本,陪着自己在马来西亚侨居的80多岁的叔父王祖仁回老家古桥镇修坟祭祖。老王家有人有钱,加之老华侨这次也回来了,县、镇相关领导陪着。衣锦还乡,气派风光,好生让人羡慕。

      事毕,王慈本陪同叔父逐户向老邻居登门拜访。虽然“运动”中老李头儿出于政治方面的因素曾不止一次地批斗过自己的发小王慈本,但人家不记前嫌,仍然带着礼物登门看望他。毕竟是老邻居,何况李父以前曾是王家的大板儿呢。

      坐聊中,老李头儿能说会道,言语当中表达了对以往的歉意和眼下的奉承、恭维。王慈本摆摆手,笑笑,以前不快根本没记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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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聊时,老华侨王祖仁无意间眼光扫过老李头儿家桌子上的一只破钧瓷瓶,又踅回目光,揉揉眼,愣愣地看了起来。一会儿,他陡然激动起来。他脸上泛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神态,目光也陡然明亮起来。他快步走上前去,左看看,右瞧瞧,又用手托起来瓶子,举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很久。之后,又不自觉地点点头,好像是自我确认无疑后,又肃然地问起老李头儿瓶子的来历来。这个被岁月浸润得黑中泛红的陶钧瓷瓶原是王家的物件,解放后“打土豪分田地”时,老李爹除分得王家的牲口屋外,又顺回了本来是一对的瓶子中的一只,拿回盛盐用。他们一家从来没觉得这是个什么宝贝东西,爹爹好像临老也不曾说过这瓶子有什么主贵的地方。当然,老李头儿看到王祖仁如此神态,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个瓶子的不凡。他心想,保不齐这物件真是个宝贝?可能连自己的父亲恐怕也不知道。他灵机一动,呵呵呵地笑笑,隐着激动的心情,不紧不慢地回答说,这瓶子是当年人民政府分给他爹的。说罢,急忙站起身挤到桌子旁边,伸出双手托住王祖仁还没放手的瓶子。两双手四个胳膊把个瓶子缠得密密匝匝。王祖仁只好不舍地小心地放手。老李头儿看到王祖仁如此呵护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瓶子,更坚定了它是非同寻常的物件,也轻轻地把瓶子往桌子正中央稳稳地放了下去,又用手摁了摁,生怕它掉下来似的。

      老李头干笑着礼让王祖仁落座,自己也随后坐了下来。客套的同时,看到王祖仁对这个瓶子如此的神态,老李头儿立刻明白了,这瓶子肯定不是一般的瓶子,莫非是古董?他趁趁摸摸地试探着套叔侄俩的话。

      王祖仁也不藏着掖着,回到座位上,笑笑,漫不经心道:这是王家祖传的钧瓷瓶,原本一对,一只由他当年带走了,没想到这只流落到这儿。

      王老先生接着说:……梅瓶是中国传统经典的名瓷器型,梅瓶是一种口小、颈短、丰肩、瘦底、圈足的瓶型,因其口小的只能插一枝梅花而得名,故称“梅瓶”。

      梅瓶是各大窑系都制作的一种器型,造型优美程度可以说是无与伦比,所以梅瓶的造型算是中国瓷器第一造型。

      梅瓶也称为“经瓶”,最早出现在唐代,其造型姿态优美、线条流畅,如同俏佳人一样美丽。梅瓶最早做为酒具使用,也可用来观赏。

      近代许之衡在《饮流斋说瓷》一书中详细地描述了梅瓶的形制、特征及名称由来:“梅瓶口细而颈短,肩极宽博,至胫稍狭,抵于足微丰,口径之小仅与梅之瘦骨相称,故名梅瓶”。

      梅瓶在宋代以后颇为流行,特别是明清时期,梅瓶的观赏价值越来越高,清代梅瓶多为传世作品,观赏和艺术价值都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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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代不同,梅瓶的审美也不同,如宋代梅瓶挺拔高雅,元代梅瓶粗犷豪放,明代梅瓶雄健稳重,清代梅瓶奇巧秀美等,都体现了当朝的文化艺术特色。

      梅瓶做为第一瓶型,特别是在宋代各大名窑争锋的时期,钧瓷梅瓶也是不可缺少烧制器型,钧瓷梅瓶有别于其他梅瓶,钧瓷梅瓶以优美的窑变而深受欢迎。

      钧瓷在宋代时期是皇家御用瓷器,故所有的珍品都被收入宫中,民间流落极少,当时的钧瓷工艺因不计成本,已经达到了时代的顶峰……

      讲了“金梅瓶”的历史典故和审美寓意,王老先生又接着说,此瓶,也非古董,只是一般的“金梅瓶”,与那精品钧瓷相比,真不值得一提,主要是民国时期与俺家有生意往来的禹县客户朋友赠送的。礼轻情意重。生意讲友谊和诚信,祖上很重视与禹县客户之间的友情,况且,祖上当初以使用低端粗糙的器具寓意“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的家训来警示后人。瓶能插梅,寓意做人要秉持慧中如梅的品格;瓶,坚硬且易碎,警示家人不但要有坚硬风骨,还要小心谨慎处世……

      最后,王祖仁试探性地和老李头儿商量,既然现如今这一只瓶子在李家,他愿出10万元回购,希望老李头儿考虑考虑,能成人之美,让两瓶成对。其实,王祖仁没有对老李头儿他们说完话是,当年老老李在他家当大板儿,有一年他和老老李主仆二人一起到禹州贩药材,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土匪,为了保住价值5000大洋的货物和他这个小少爷的命,老老李险些被土匪打死。王祖仁今天愿出10万元回购这只瓶子,其实也是补当年对老李头儿父亲老老李的愧欠和情义……

      一听此言,老李头儿眼珠一转,没立即回复,说是和孩子们议议再说。王祖仁只好笑笑说,好吧,考虑好了尽快给个答复。

      送走老王家叔侄二人,老李头儿坐不住了。给儿子议议是瞎话,老李头儿还生怕儿子们知道了。他想,要是普通的瓶子,你就是再财大气粗、再当“警示教具”也不会出10万元买呀!说不定是个无价之宝的古董哩。这钧瓷瓶肯定不一般,得找修懂行人瞧瞧。老伴儿说:“可,咱找谁来鉴定呀?”

      聪明无比的老李头儿不屑地撇撇嘴说:“你就嫑管了。”

      社会关系学中有关“五人法则”在中国无论何时何地都适用。老李头儿先想到了张三,后又李四,后又王五,后又赵六……果不其然,通过这些人终于找到了一群老李头儿认为靠谱的古董鉴定专家。

      老李头儿迫不及待地抱着“金梅瓶”,小心呵护着呈到了这些行家面前,让认真地给其鉴定鉴定。大家你传给我我传给你,时而摇头时而晃脑,又交头接耳嘀咕一番。这种情景让老李头满怀信心地笃定,它的价值难以估量,数字太大可能难坏了行家。在李老头儿急不可耐一再自信地追问下,最终,一个行家不好意思地给老李头儿说出了他们鉴定的结果:能给1000元你就赶紧卖给他!它就是个粗糙的陶瓶。年代是老点,但说不上古董。李老头如当头挨了闷棍一样,一屁股瘫到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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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老李头泄气的是,听说一个破瓶能卖10万元,引爆了家庭纷争。尽管老李头儿一再说找人看过,不值啥钱,但儿子们怎么肯信?为此在老李头儿这儿议了几次。

      话不投机,加上分家时、人情世故等方面上的矛盾积累,最终爷几个打将起来。一不小心,把“金梅瓶”瓶口碰掉了一块,爷儿几个住了手。打架时还给老李头帮捶儿的老伴儿顿时哭天怆地,老李头儿看到已经成豁口的瓶子,气得嘴歪眼斜,半边脸麻木麻木的,头霍霍地疼。

      好好的瓶子瓶嘴儿被碰掉了一块,成了豁口瓶,看来老王家不会再出十万元钱了。一家人个个垂头丧气,又相互埋怨指责起来。老李头儿强忍着低着头沉默不语。心想,自己与人共事向来“够本亏(只要收回成本就已经算是吃亏了)”没成想自己一家人却乱了阵脚,弄得一地鸡毛,看来外敌好御,家人难捆啊。又看看蹴蹲在屋子里愁眉不展的一家人,想,自己毕竟是一家之主,主意还得自己拿,不中,无论如何也要把损失降到最低,至少也得落个人情。他清清嗓子开口发言了:唉!啊,事儿已经弄到这儿了,那就找个拾掇瓷器的好好粘粘,既然老王家收回当“警示教具”,豁个口子也不影响啥。钱,看着让老王家给吧,不中了就做个人情,白送。

      电话联系王慈本,把情况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说了。让老李头儿没想到的是,王祖仁说,都是老邻居哩,考虑到老李家经济条件确实困难,10万元照付。

      老李头儿感激涕零,头,好像也不疼了。

      半年后,好不容易平息了爷几个分钱的纷争后,老李头静下心来认真思索起老王家为啥愿意出那么高的价钱买回一个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家的破瓶子。他苦思冥想,始终找不到自己让自己信服的理由。心想,这老王家钱多得没地儿使了?一个破瓶就给10万?他摇摇头,真想不通。

      一直让老李头儿纠结的“瓶子”终于在偶然与老王家的远房亲戚闲聊中知道了答案:瓶子的确很普通,关键是那厚厚的瓶底,祖上烧制时藏在其中的三斤黄金值钱!王祖仁在马来西亚就是靠它作本钱,才成了当今的亿万富豪。

      老李头儿“ruang”地一声,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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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伴儿先打120,又呼天唤地,风风火火喊来仨儿子,最后,老李头儿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送到医院,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后,老李头儿总算保住了性命。

      出院回家,老李头儿留下了后遗症:左手六,右手七,左肩高,右肩低,左腿画圈儿,右腿踢……老伴儿有时不耐烦地用轮椅推着他,让他出去锻炼锻炼。累了,他坐下沉思,用含糊不清的话对老伴儿说:我算想明白了,老王家之所以至今仍门庭光耀,祖上是大户,慈本的二爷王林河是秀才,办学开私塾,辈儿辈儿都是读书人呀,尽是读书多的劲儿呀……就是这“金梅瓶”要不回来,我死不暝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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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老伴儿叫来仨儿子,听老李头儿开家庭会,宣布重大决定。

      老李头儿口齿不清地说着,老伴儿揣摩着翻译。基本意思是:王祖仁回购“金梅瓶”的10万元,咱爷儿四个再兑出来,给王慈本送去。瓶子,咱不卖了。

      啥?!一听说到嘴里面的肉再吐出来,仨儿子“腾”地一下,一头火星子,红头胀脸地要给老李头儿置气。再一听老李头儿说,那瓶底里面原来老王家祖上烧制时藏在里面有三斤黄金,10万元卖给老王家,亏大发啦!仨儿子闻听此言,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唉声叹气地相互抱怨着不该那么轻易把瓶子出手。既懊恼又气愤之下,又都不约而同地指责起李老头儿来,骂他目光短浅,不该被那10万元晃了眼。老李头儿也是既恼又羞。恼的是老王家假仁假义,拿什么瓶子只是“警示教具”来糊弄了他;羞的是自己精明一世,却又掉到人家的兜儿哩。一阵杂吵过后,仨儿子一个个又变得义愤填膺起来:这老王家也真他妈的不厚道,这不是蒙骗人吗?!骂过老王家后,恶气还是撒不出来,一个个只想扑上去把老李头给剁了,又都怒不可遏地呵斥老李头儿道:既然当初卖给老王家是你的主意,说啥你这个老没成色的当爹的也要找老王家再赎回。

      最终,老李头儿颤颤巍巍地翻找电话本,找到后,吭吭哧哧地给人家打去了电话。王慈本听明白了老李头儿的意思,又把老李头儿一家人的意思转达给了叔父王祖仁。虽然老王家极不情愿,但经过反复考虑,最终,答应退回原来就是自家祖上传下来的瓶子。

      放下电话,老李头儿一家长舒一口气。一阵杂吵之后,一个个又莫名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哼!咱家的东西,想卖卖,不想卖不卖!老李头儿和老伴儿也像是又长回了胆,随着高声地说:就是!我的瓶子,我做主。

      王慈本回古桥镇办事时,顺便把“金梅瓶”捎了回来。同时也叫上了镇上司法所公证人员和一些镇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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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头儿一家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给王慈本赔不是。老伴儿说:“……离开这瓶子,恁李哥光想活不成……本儿弟呀,对不住了……”

      王慈本笑笑说,没什么,既然当初人民政府把这瓶子分给了李叔,那就是恁的了。只是恁答应卖给俺了,且已经成交了,又反悔,不太好……既然想反悔,也行,今天有司法所的同志和咱们镇上的干部在场,咱就在他们的见证下交割吧……

      老李头儿的大儿子把10万元钱递到王慈本手上,让他数一数。王慈本说:“既然是从银行刚取出来的,就不用数了。嗯,瓶子交给恁,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只瓶?瓶口破碎的地方粘过,有记号……”

      弟兄仨仔仔细细看后,点点头,又小心地递到老李头儿眼前,让他过过目。老李头儿瞇着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遍,又颤抖着手小心仔细地摸了摸瓶的子豁口处,不错,是那只“金梅瓶”。

      最后,在大家的见证下,完成交割。

      送走王慈本,仨儿子便迫不及待地要把瓶子打碎,猴急着要取出里面的金子。“咣当”!老大把瓶子摔得粉碎。瓶子底部还真有一大块很结实的大疙瘩。又找来锤子,当!当!两下剔除掉裹在上面的瓷体,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块黑沉黑沉的金属。一家人那个高兴呀,欢天喜地。三斤黄金呀!这下真发大财了。不过看着不是黄色的金子呀,难道是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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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黄金买主,一家人恭恭敬敬地把买主请到家来。买主坐定,老大把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金子”小心翼翼地呈了上来,请买主过目。买主也满心欢喜,连忙接过来。看着黑乎乎的一块金属,眉毛拧成了疙瘩。满腹狐疑。少许,他拿出小刀要比划,惊得爷儿四个提心吊胆的。老李头儿想阻止,边呜呜喇喇地嚷叫着,边要从轮椅上站起。买主回头怔一下。老大儿子瞪老李头儿一眼,不耐烦地把他摁下,说,中你哩吧,坐哪儿等着吧。买主又用仪器操作一番,最后,把脸转过来,足有半分钟。爷儿几个不明就里,屏着气息瞪大了眼球随着他来回转,期待买主递个好价。只见买主把东西往地下一摔,艮着脸气乎乎地大骂道:日!恁是闲得蛋疼了吧!拿一块铅来忽悠我哩?滚蛋!尽耽误我哩北京时间。说罢,带上随行携带的家伙儿气愤愤地走了。

      爷儿几个傻在了那儿。李老头儿“ruang”地大叫一声昏死过去,这次再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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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伴儿一边大呼“顺德”的名字,一边大哭着指使儿子们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往医院。医生掰开眼睛瞧瞧,摇摇头地说:“不中了!”

      本来把这个原本就是老王家当“警示教具”的“金梅瓶”,人家又以不菲的价格回购,也算是物归原主,白得10万元钱。可经李“ruang”一听旁话,说是瓶底老王家祖上烧制时藏有三斤黄金,后悔不及的一家人商量后,又厚着脸皮反悔不卖了。这倒好,到手的10万元钱又吐出来,弟兄仨那个气呀!非想着等他醒这么早好好给父亲李“ruang”置气不中哩,结果,李“ruang”再也醒不过来,一命呜呼了。仨儿子一个个又缩了回去,不肯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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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李头儿的灵柩旁,老伴儿呼天抢地,握着脚脖扯着嗓子嚎啕道:“呕——!呕”!呕——!我哩老头呀,你走了可叫我咋活呀!呀!呀!”

      她这样哭嚎是有自己的担心的,老李头儿是死了,到手的10万元又被老李头儿折腾跑了,不死,三个儿子之间和他老两口之间定会发生一场恶战来。三个不孝的儿子谁会来赡养自己?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哭得响,死去活来的。

      老支书发旺前来吊唁,嘀嘀嗒嗒的响器声中,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孝子磕头——!

      老发旺拉住了磕头的儿子,又进屋与要李老伴儿说说话,其实是安慰一下她罢了。

      见到老支书,老李伴儿哭得那个起劲儿呀,老发旺劝住了她,叹口气道:“‘ruang’走得不值呀!……人有旦夕祸福,都是命呀,他婶子,你也别太过伤心,保重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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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伴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的处境向老支书哭诉,老发旺很清楚,仨儿子的确一个没一个。不由得叹息并安慰她道:“事已至此,也木法儿……村委会治丧委员会也只能拿出500元钱来……恁有仨儿子,想找镇上办低保,恐怕也说不过去……”

      老李伴儿哭得更加厉害。最后,老发旺无奈地摇摇头出去了。

      这几天,王慈本代表叔叔王祖仁,回镇上找镇领导准备在古桥镇投资公益项目,听说老李头儿因“金梅瓶”殒命,作为老邻居,前来吊唁。他感觉有自家“瓶子”的因素在里面,多少有些疚歉,所以,封了5000元的礼来。

      吊唁完毕,他进层去安慰老李伴儿。老李伴儿见到王慈本,心情很是复杂,哭得也是别别扭扭。不管怎样,都是自家贪心不足,与人家老王家无关呀!

      王慈本代表自己家人和叔父向老李头儿去世表示深切慰问和歉意,希望老李伴儿自己保重。老李伴儿如祥林嫂一样,见谁都是自己将来可咋办呀,呕——!呕——!呕——!

      闻听此言,王慈本竟然笑了起来。他一笑,老李伴儿愣住了。

      王慈本说:“老嫂子恁甭担心,叔父让我回来就是找镇政府准备在咱古桥镇投资养老公益项目的,养老院选址就在咱这兴国寺旁边,离恁家三步远,咱都是老邻居,何况恁公公李叔解放前还是俺家的大板儿,对俺家也有过贡献。虽然运动中‘ruang’也曾批斗过我,但那也是形势所逼……恁呀,到时来这里养老免费!”

      一听如此天大的好事儿来了,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不孝儿子的赡养问题和自己的养老问题,李老伴儿这次更是喜极而泣,呕吼大叫!

      半月后,县、镇政府和村领导陪同王祖仁一起在兴国寺旁边举行了养老基地奠基仪式,县政府领导和王祖仁发表了让人振奋的讲话:养老基地经营管理理念,保本微利,让古桥镇的老年群众老有所养,老有所依,打造民间养老品牌,解决人口逐渐老龄化面临的社会问题……

      养老院命名为“金梅颐养院”,也有老王家“金梅”品质传家的祖训和处世方面的考虑,更有有关“金梅瓶”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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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老李儿住进了养老院,心里乐开了花。电视台新闻栏目来采访养老院的老人们,老李伴儿以自己的亲身体会,面对镜头那个好话说得真是中听。

      人们散去,归于寂落的老李伴儿小声嘟嚷着:“无利不早起,老王家干这既有名又有利的事谁知道又打的啥鬼主意?……当初运动中俺里‘ruang’咋没把王慈本整死!哼哼!”

       

      -END-

       

      作者:王国宏,笔名,王者飞鸿,河南临颍石桥人。汉族。现居许昌。作品散发于《漯河文学》《原野》《花城·爱花城》《厦门文学》等报刊杂志。短篇小说《傻大全胜》入围2018年“台湾林语堂文学奖”。小中篇小说《打小工的老板》获2019年《新工人文学》文学期刊“劳动者文学奖”优秀作品奖。

      合作官方:北京陶瓷艺术馆  钧瓷网

       

      编辑:钧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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