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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说炉钧

      作者:殷振志2016-03-06 来源:钧瓷网
      我在《炉钧曼妙》一文中, 曾这样描述过现在的炉钧:“青緑中加带金斑红斑、紫块暗点,却也古意盎然。但总觉得气窑的东西太灵便,太轻巧,古朴中带有一丝粉嫩,斑驳里少了一分苍老。感情里炉钧的朴厚只适宜古拙的烧制,那才配得上它的份量。”以专烧炉钧著称的王金合先生与我本不熟识,有一天却打来电话,约我去他那里看一看。我想,可能是我这段话不全面,不准确,甚至是也不够“份量”吧,所以王先生才会意犹未尽,才要屈尊相约,有意与我摆摆“龙门阵”吧。
      还真应了那句老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及至听了看了王先生的作品及介绍,我才真正见识了炉钧的“真身”,一方面 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一方面却大有“黄山归来不看岳”的感慨。
      一是惊叹于他的烧制。我过去只知道炉钧是炭火烧制,现在又是气窑烧制,却不知道他的炉钧竟是煤窑烧制,并且是装在一个五立方米的升焰式窑炉内。这远远超出我对风箱小炉的想象,更不是我对气窑烧制的司空见惯。他在传统与现代中走了一条中间路线,既保留了古老方式的一线气脉,又不与现代烧制技术完全苟同,足见他的胆识与创新。这种创新,使炉钧的烧制在延续传统中获得了发展,在与现代保持距离中获得了独立,其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不可小觑。无论如何,煤烧炉钧在他那里获得了独立的地位,并使炉钧的形象和生命有了突破的可能 。
      再是惊叹于他的作品。他的作品并不靠造型取胜。他的造型多是传统器皿之类。他靠的依然是釉色取胜,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中玩出钧瓷真正的本相和优势。这与目前普遍以造型取胜而釉色泛化的风气明显不同。这足见他玩钧瓷的底气和自信。当别人玩釉色玩得有点腻歪的时候,他却乐此不疲,不计成本,在“十窑九不成”中看惨淡,也在“十窑九不成"中求险绝; 当你看到他的“金斑荷口瓶”,看到他的“双龙尊”、“葵口盘”、“钧魂罐”等等,你会惊叹不已,原来炉钧竟可以烧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钧瓷的窑变在他手里简直发挥到了极致。有人说,王金合的东西卖得太贵,轻易不送人。但你看了他用煤烧的代价和难度,你就理解了。那是类似于道家的“九转还丹”,类似于密宗的“拙火淬炼”。如果说,从雍乾时期的景德镇“炉钧”到光绪二十年的“卢钧'经历了百年历史的嬗变,是一个继承又超越的过程,那么,从“卢钧”到王氏“天合坊”,炉钧又经历了一个百年嬗变,在烧制格式的演进中又一次实现了新的超越。如果说,历史上的“炉钧”多以古朴斑驳见长,那么,“王氏炉钧”则以凝重华美取胜,即凝重中斑斓多彩,华丽中雄浑苍老,是古典气质与现代意味的有机结合,是个性化、随意性的现代艺术在传统经典意象中的率性表达。它代表了当代炉钧发展的最高成就,具有不同于其他窑口的独立品质和标志性意义。它在通过窑炉烧制格式的变异中来追求窑变的新意,在反复的釉烧实验中来实现心理的预期,在挑战钧瓷窑变的极限中来表达艺术个性和审美情趣,是生命的张力和心性的羽化。有人评价魏碑书法,说赵之谦以柔克刚,孙伯翔以刚克刚,魏碑书法到此可以划句号了。借用这句话,我觉得,前人的炉钧古朴斑驳,王氏炉钧凝重华美,到此似乎也是可以划个句号的。

      第三是惊叹于他的为人。初识王先生,觉得他应属于貌不惊人的一类:个子不高,年近古稀,满手泥巴,系着围裙,俨然一个质朴劳作的长者。但略一交谈,你会感到他并非一个平庸之辈。举手投足显出一种坚毅,言谈话语透着一种激情,眉宇神情之间释放着一种深邃,又俨然一幅坚韧执着、底气十足、孜孜矻矻、不大服输的形象。你看他的作品,你会惊叹钧瓷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窑变。但你了解了他的为人,你才会明白个中的原因。古人说,“有非常之人,才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钧瓷窑变虽然变化不定,却也事在人为。纵观当下钧瓷普遍泛化,缺少审美个性,甚至你我彼此相似、几近雷同的现状,王金合的奇迹不啻超凡脱俗。这是一位倔犟的老人,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个性追求和精神表达,有种敢为天下先的劲头。当“极左”思潮横行的 “红色”年代,他是第一个敢在家中私建窑炉偷偷烧瓷的人;当“钧红釉”红满天下的时候,他是第一个仿烧宋元钧瓷的人,而且把仿古作品做得风生水起;当仿古作品渐行渐多的时候,他又是第一个转向专烧炉钧的人,而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炉钧在他手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并多次在省内外的比赛中拿得金奖或大奖,成为名符其实的“炉钧大匠”。现在,他似乎是炉钧界的扛旗人,虽然尚有争议,但也无出其右者。他就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不同,永远在不满足和追求不同中演绎着自己的传奇经历,追求着自己的超越的梦。应该说,炉钧能有今天的成就,能够站在一个新的制高点上,完全是作品即人品的例证。它把一个人的个性、情感、品位、审美与追求、执着与梦想都融入其中,是他精神性的外化和生命力的创造。我刚才说“炉钧到此可以划句号了”,这话有点夸张,“溢美之词多矫饰,心仪之事极言之”,这是写文章的毛病。按王先生的话说,他的字典里是“只有逗号没有句号的”。王先生乃至钧瓷界也是不会同意我的说法的。果真如此,那才是钧瓷界的大幸。我曾经问过王金合:“如果别人都来仿烧你的作品怎么办?”他说,“那我就转烧别的!”至于烧什么,那是他头脑中的谜。这就是王金合,一个永远不想与别人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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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振志:男,1957年生于禹州市张得乡大周村,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初在襄城师范、禹州市一高任教,后在禹州市委工作。曾任禹州市委政研室主任、禹州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禹州市纪委副书记等职。2011年退职后开始钧瓷的研究。2015年出版读钧随笔《蹭在文化的边上》一书。